音乐分享——《Tough Love》
Notice：涉及《绝区零》伊瑟尔德等角色的主线剧透。
前言
上班时间，躲厕所刷抖音时刷到莉莉丝发布的作品《Tough Love——绝区零二周年生日快重制版》，是个挺意外的惊喜。早前听到过原曲，觉得好听收藏了，却没认真了解过歌词和背景。这次看到蕾米埃尔、莎拉和伊瑟尔德坐到了一张桌前，才生出些好奇：她们在聊什么？为什么能用她们重填词到这首歌里面？
带着这些问题，我先去了解了一下原版的《Tough Love》。
原版
背景
原曲出自PattyCake Productions的同人音乐系列《The Villains Lair》第二集，也常被称为“后妈茶话会”。茶桌前坐着的三位主角，都是迪士尼动画中的后妈——灰姑娘的继母特曼妮夫人、《魔发奇缘》的葛朵妈妈、白雪公主的坏皇后。她们收到孩子们的母亲节来信后围坐一桌，讨论着各自养育养女的方式，却都冠以Tough love之名。[1]
特曼妮夫人向来讲究体面。她让灰姑娘做女佣，处处限制继女，却把这一切说成尽了收留与管教的责任。两个亲生女儿再帮着抱怨几句，受委屈的仿佛成了她。葛朵的算盘更直接：她贪恋长发公主头发中的魔力，为了维持青春，把孩子偷走，养在高塔里。而在歌曲中中，她又把自己说成付出甚多的养育者。至于邪恶皇后，白雪公主的美貌触犯了她的嫉妒，最后连毒苹果都用上了，嘴上还不忘数落孩子天真、不懂规矩。[2]
三个人养育孩子的方式不同，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，她们替对方规定了什么才算“好”，如果对方不肯接受，便成了不知感恩。Tough love本来有为了对方的长远利益而严厉相待的意思，放在这里，恰好成了她们最顺手的借口。
词曲
原曲有很强的音乐剧叙事感，独唱负责交代经历，短促的插话负责挖苦、附和，几个人再一起唱回歌名。一个人还没抱怨完，旁边的人就接了话，茶桌上的热闹也跟着进了歌里。
其中几个主要片段为C小调、四拍子、每分钟84拍。这个速度本身并不算急，歌词却排得很密，许多推进感来自连续的音节和紧凑的接唱。旋律反复回到歌名时，前面各说各话的几个人，又有了共同的落点。音乐里的整齐，衬得这套共同的歪理格外笃定。[3]
绝区零二周年生日会重制版
角色替换
了解完原曲后，再看绝区零这一版，许多对应就有意思了。三段依次由蕾米埃尔、莎拉、伊瑟尔德接过，分别对应特曼妮夫人、葛朵和邪恶皇后。填词保留了原曲的叙述顺序与不少句式，却给同样的辩解换了缘由。[4]
蕾米埃尔接的是特曼妮夫人的部分。原曲从婚姻与身份地位讲起，重填词把开头换成了昔日的约定，以及为对抗怪物而采取的手段；原来的第二段婚姻，也改成了第二次苏醒。等谈到主角兄妹时，原曲里居高临下的管教口吻便接了回来。她安排他们、试探他们，要他们承担自己未能完成的事，还觉得这是在为他们着想。
这一段的对应，落在长辈替晚辈决定道路的姿态上。不过，新词也提到兄妹的天真勾起了她自己的旧痛，让这番管教多了一点私人感情。
接下来时莎拉与葛朵。葛朵依赖魔花和长发的力量，莎拉谈起拯救自己的力量与始主；葛朵拿养育之恩约束长发公主，莎拉把替人摆脱噩梦的“帮助”摆出来。两段都在经营一种依赖关系，让对方觉得，没有她就无法过得好。
原曲里的家庭控制，到了莎拉这里，扩大成了对人类的轻蔑与支配。她自认看透了人的冷漠和自私，又把自己所信奉的力量当作出路，于是操纵也可以被她解释为救赎。她承接葛朵那种一边施恩、一边索取服从的口气，确实很合适。[5]
最后是伊瑟尔德上校和邪恶皇后。邪恶皇后从统治王国讲起，伊瑟尔德从带兵征战讲起，两人都有强硬、习惯发号施令的一面。但皇后要排除的是威胁自己地位的孩子，伊瑟尔德要报复的，是背叛了她与战友的高层。新版的歌词中先用top指向军方高层，再转到TOPS财阀，语句仍然顺着原来的位置走，仇恨的对象已经换了，这是一点小细节。
随后都是对年轻人的不满。邪恶皇后责怪白雪公主，伊瑟尔德则认为奥伯勒斯小队太心软、太稚嫩，还不懂现实的残酷。读到这里，似乎仍是一个强势的长辈在抱怨孩子。可发现小队与绳匠同行以后，她留下的却是一个很短的“Let’em”。
随他们去吧。她没有继续要求这些孩子服从。
我喜欢伊瑟尔德
放在原曲里，这样的松手很难想象；放在她身上，却恰好是我看完剧情后一直惦记着的矛盾。她希望自己的痛苦能被理解，也希望有人认可她的复仇，可真要让奥伯勒斯小队一起付出代价，她又舍不得。
她的恨有很具体的来处。十一年前，战友的牺牲牵涉辉晶美克与军方指挥官的利益交易。十一年后，洛伦兹已经升到少将，面对鬼火的质问，还敢拿整个小队的前途作要挟。[6] 那一段看得人很憋屈：鬼火队长顾及小队未来的发展，一直在隐忍，洛伦兹知道这一点，更加肆无忌惮，贴脸嘲讽。
就在这时，伊瑟尔德开枪了，这一幕看的我心情舒畅，正义终于到来了，洛伦兹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；同时我又开始心疼伊瑟尔德上校，我能理解那份不愿再忍的愤怒，我也欣赏她仍然记得那些牺牲的人，不肯接受那些牺牲就这样被一笔勾销。
她对鬼火的期待，也让我难受。旧日的战友还在，许多话似乎只有这个人能懂，她想让鬼火与自己一起复仇，大概也想确认，那段过去并非只有自己还放不下。可她此前又把真相藏了那么久，宁愿独自背着，也不愿让对方再多承受一点。
对小队，她怕把这些孩子拖下水；对鬼火，她既想保护，又盼着同行。她自己恐怕也很难把这两件事分清。人实在孤独的时候，会想把最亲近的人拉到身边；可一想到对方可能付出的代价，又会后悔自己伸出了手。在她身上，我能很清晰的看到这种纠结。
填词后面还有一处改动，把这种心情写得更明白。原曲说的是“She had to go”，重填词换成了“I had to leave”。前者要赶走挡路的人，后者说起了自己的离开。再往后，旧词讲了皇后用苹果消灭敌人的黑色笑话，新词也换成了用obolus钱币让死神远离的愿望。
obolus既让人想到小队的名字，又带着古希腊冥界船资的意味。[7] 知道这个典故，再想起她决斗时打向奥菲丝的那枚丁尼，两枚不同的钱就很容易在心里连到一起。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决绝的事，最后却仍然没有把致命的一击交给自己在乎的人。
直到临终，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告诉鬼火，理由仍是对方已经失去了太多。而鬼火提醒她，那些失去，她也一样承受过。[8]
我最心疼的就是这里。她能细数别人受过的伤，知道那些苦已经够多了，轮到自己，却好像总还可以再撑一会儿。可她也需要有人陪着，也该有人问一问，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。她把上校该承担的责任看得那么重，留给自己的位置却越来越少，直到再也没有机会慢慢把话说完。
原曲里的tough love，听到最后仍是一场让人发笑的自我辩解。到了伊瑟尔德这里，我却很难只把那个love当成借口。她的爱是真的，恨也是真的；她想有人同行，又不忍心让别人陪自己走到最后。重填词把她放进了这场反派茶话会，也留住了这些说不清、割舍不下的感情。
这大概就是这次翻唱给我的惊喜。早先只记住了一首好听的歌，现在回头认识了原曲，也更能体会改编中的用心。尤其是伊瑟尔德，她对背叛的愤怒、对战友的执着让我欣赏，她独自承担一切的习惯又让我心疼。想到她最终没能和那些在乎的人一起走下去，还是会觉得惋惜。
[1] 原曲与系列背景：原版视频；Lisa Dawn，The Princess Blog，2019-05-03 [2] 迪士尼《灰姑娘》官方页面；迪士尼《魔发奇缘》官方页面；葛朵人物资料；迪士尼《白雪公主》官方页面 [3] Hooktheory：Tough Love — The Villains Lair曲谱分析 [4] 原曲歌词记录，Cifra Club；生日会原发布页 [5] Dawn, Karmic Fire剧情对白 [6]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：Silver obol [7] An Incomplete Story剧情对白；Isolde人物资料